在中国画中,经常会用到留白这一艺术手法,画面中留出大大小小、各式各样的空白,显示别样的意境。那白看似虚无,但其艺术张力往往妙不可言,你可以想象成广阔的天空、飘逸的云朵、朦胧的烟雾、皑皑的冰雪,抑或是广袤无垠的原野山峦。留白给人以无限的遐思,意境高远空灵。
虚实相生,无画处皆成妙境。艺术大师往往都是留白大家。南宋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茫茫天地间,仅一叶扁舟,一钓鱼翁,却让人感觉水天相接,烟波浩渺;郑板桥画竹稀稀落落几笔,不论枯竹新篁,丛竹单枝,还是风中之竹,雨中之竹,都风骨顿出;齐白石画虾,画面上寥寥几只透明活泼的小虾游动,剩余皆为空白,却给人水气氤氲之感。如此以无胜有的留白,虽无笔墨,却意味深长,妙趣横生。
言有尽而意无穷,文学作品中的留白是含蓄,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,以及所感所想进行补充。王维的诗在中国历史上独树一帜,风格鲜明,可说是留白的典范。他的《鹿柴》: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。”未用一字描写山林的美景和寂静,然而四句诗合起来,却妙谛自成,境界自出,让人仿佛走进了一幅唯美幽静的山林画卷。《红楼梦》留白,更是到了极致:“那日,黛玉斜卧在榻,焚了诗稿,断了痴情,只吐了半句:‘宝玉,你好……’便香消玉殒。”这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呢?作者留下一段空白,令我们读之猜之思之。如若直接喊出“你好狠”或“你好自为之”之类的话,我想《红楼梦》一定就不是《红楼梦》了。正是这空白让人揣想深悟,才不至流于俗套。
古人云:“善画者留白,善乐者希声,善言者忘语,善书者缺笔,大贤者若痴,大智者若愚。”绘画、文学、书法、音乐,都有留白之美。我们需要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,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万事万物,讲究留有缝隙;做人处世,讲究留有退路。再美好的东西,都要有留白。
一直以来,我总以为忙碌才是对生命的珍爱,所以习惯每天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的。忙着考试,忙着工作,忙着升职,忙着应酬,恨不得将每分每秒都利用起来。房子、车子、地位,成为奋斗目标,催促自己为此而快马加鞭,难以停歇。可没想到,这么忙的结果却为自己上了一道重重的枷锁,焦虑、急躁、冲动、愤怒等坏情绪纷纷来袭,不仅影响身心健康,真正的幸福也渐行渐远。经过反思,我幡然醒悟,凡事都应留有余地,在喧嚣尘世,更需要留白。任何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,只有删繁从简,卸下身上过重的负担,才能在生活中觅一处心灵栖息之地。
留白,不是空洞,不是虚无,不是放弃,是一种哲学,一种艺术,更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方能拥有的大智慧。